中国作家获不了诺奖的根本原因是:不爱国
马陌上
高行健的获奖拉高了华语作家的整体行情。也就是说,从2000年之后,华人(绝大部分是中国人)突然觉得,诺奖离我们并不是那么遥远——这种普遍高涨的预期激发了媒体的想象力与热情:总是每年这个时候,我们在各类媒体的组织下,集体抒发着对诺奖的旷怨之情。跟股票走势图一样,低位震荡了这么多年,总该探底回升了吧?
尴尬的是,当印度与土耳其的穷兄弟已得到瑞典方面的垂青,我们——第三世界坐头把交椅的人,却并未在这次板块轮动效应中获益。当萨伊德的“东方主义”撼动了西方文明的底座时,中国作家并未插进自己的撬杠。也难怪,“忧伤”“孤独”的只是伊斯坦布尔、布宜诺斯艾利斯这类不长进的城市,北京和上海永远都是笑哈哈的。
当然,后进国家的作家们,碗里并不是非得盛着“后殖民”这块鱼干。从这个意义上讲,国学的一路冲高跟少林功夫的一路走红一样,并不会给有意冲击诺奖的中国作家提供智力和声势上的支持。也就是说,当全球的孔子学院比可口可乐的灌装厂还多的时候,瑞典文学院也不会按人口比例来增加汉学家评委的名额。
本着对这条规则的清醒认识,马悦然迅速在中国当红。据马本人讲,他每月都能收到至少15封来自中国的信件,热情的中国作家不但一遍又一遍地寄上他们的大作,而且暗示他能否翻译成瑞典语,并且在评奖时适当考虑一下。
在意识形态方面推诿多年,我们终于回到了中国特色的理路上:人情。嗯,文学于是变成了文学公关活动。而媒体,也开始习惯于从马悦然在中国的行踪上捕捉信息。在这样的背景下,李锐终于取代了莫言,成为离斯德哥尔摩最近的人——而此前多年,因为“不得毛遂自荐”这项规则,与有荐举权的大江健三郎关系非同寻常的莫言,则被普遍视为“半只脚已经踏入了诺贝尔的庭院。”
但是,当2007年,诺奖在第三世界巡游半圈,重新回到西方一位女权主义者怀里时,我们开始怀疑:不论山东高密,还是晋中农村,除了一望无际的红高粱和一如既往的淳朴民风,到底还有些什么?农业意义上的土地,到底还能否为这个GDP高速增长的工业国家提供精神上的庇护?如果这个问题不能得到回答,那么,我们宁愿将此视为一种高级的乡愁。
考察诺贝尔遗嘱中有关文学奖的话语:One part to the person who shall have produced in the field of literature the most outstanding work in an ideal direction.意思也就是,奖只发给那些创作出具有理想倾向的、最杰出作品的人。尽管每年的颁奖词都云里雾里,但可以看出,终未偏离他老人家设定的方向。
如果说“杰出作品”可以勉强理解为语言和文体意义上的,且能够模仿得来,那“理想倾向”则似乎是天生的。因而,当我们依次抱起乔伊斯、法国新小说、昆德拉、博尔赫斯的左腿和右腿,梦想从他们花哨的技巧中寻求一些写作的秘诀时,却无奈地发现,他们因不具备“理想倾向”而曾经或正在被挡在诺贝尔的庭院外。这个重大发现令奉行先锋主义写作原则的作家们也萎顿了下来。而他们的信条也开始破产:文学不是写什么的问题,而是怎么写的问题。
时至今日,标榜纯文学写作的作家们便呈现一种两极态势:占据了主流文学期刊的地县势力,在民俗与人性的浅白道路上越走越远;占据了文学网站的先锋中年,则越来越貌似荣格的信徒,咿咿呀呀失语的同时,闭眼过起一种冥思生活。
而对中国社会的真正脉搏,他们都识趣地抽走了手。从这个意义上讲,中国作家获不了诺奖的根本原因是:不爱国。